第143章 孤獨者(四)
賽博劍仙鐵雨 by 半麻
2025-3-30 21:00
說完這些,“天魔”把雙手背在身後、半身前傾;像是個等待玩伴的頑童。
“它對‘同意’這個詞看得很重啊……是需要我做出明確的表態嗎?”
方白鹿瞇起眼睛——如果是這樣的話,或許可以換個思路。
他卻也不搭天魔的茬,提出另壹個問題:
“我就只記得賬號,妳不向我要個密碼什麽的驗證登錄壹下?”
這麽簡單就認定自己就是它的服務對象,讓方白鹿覺得古怪。
“為什麽要那麽多繁文縟節?我記得您的ID就足夠了!”
“天魔”攤開雙手,死命搖動;樣子殷切至極。
“這家夥只在乎舊時代的‘老交情’,是麽……”
方白鹿撓了撓嘴,小心翼翼地遣詞造句:
“我拒絕接受妳的服務,現在並沒有這些方面的需求。”
直截了當的否決——他盡量沒有在話語中留下可供歪曲解讀的空間。
方白鹿不知道解守真與這位“天魔”的關系究竟如何:或許“前安保主管”只是這位古早存在的壹個化身,或許只是被蠱惑且霸占的可悲人物。
不管是哪壹種,方白鹿剛剛都看到了他是怎麽被強行“踢下線”的。
如果“天魔”真是自己所想的那種玩意……壹旦開始使用它的“服務”,被逼到托管身體的地步只是個時間問題。
誰知道在自己冬眠的那些歲月裏,這些家夥又琢磨出了什麽其他手段呢?
“啊?啊!”
聽見方白鹿的回答,天魔發出高亢刺耳的尖叫。
“再考慮壹下?再考慮壹下吧!過五分鐘再告訴我您的考慮結果!”
它不停地原地蹦起,用腳後跟敲打著臀部,落地時擊起叢叢水花。那老舊的膝蓋隨著劇烈運動發出嘰嘰嘎嘎的怪響。
方白鹿算是見識到,什麽叫字面意思上的“急得跳腳”了。
“等等——”
方白鹿豎起掌,示意自己還沒說完:
“考慮嘛……過壹會再說。我有個問題,妳剛剛說了吧:好不容易才找到我,沒了我就活不下去之類的肉麻話——聽起來大概這個意思。”
“那麽!如果我,‘FBLqwer123’,死掉了……妳該怎麽辦?”
啪!
“天魔”重重落下,楞在原地:
“死掉?可是您壹旦同意我的服務,我肯定會采取壹切——”
“哎、哎!”
方白鹿搖頭擺手,打斷了它:
“妳沒懂:現在妳的目標用戶群體、或者潛在用戶之類的東西,只有我壹個了。如果我死了……”
他將話只說了壹半,仰起手掌,露出期待的表情。
“天魔”沈默地站在原地,雙手無力地垂下,壹副懵懵懂懂的樣子。
不知這是呆滯是因為問題的突然,還是尚未緩過之前的極度驚喜。
“看起來很聰明的樣子,可是怎麽感覺它有點呆啊……”
方白鹿見它沒有接茬,只好悻悻收回了手:
“嘖,不開竅嘛。如果我死了,妳就沒有可以服務的對象了!妳找可以服務的對象,應該找了很久吧……?”
“現在找到了,是個好消息!但是如果還沒開始服務,這個用戶就死掉了,那妳豈不是又功虧壹簣了?”
“得不到並不可怕,擁有了又失去才可怕。幻想壹下我身亡的畫面——是不是有點嚇人?”
……
天魔忽地興奮起來,似乎從這對話中得到了靈感:
“啊!您的意思是,我應該越過征得您同意這個環節,直接為您服務?這樣就能確保您的人身安全,這樣您就不會因為沒有得到服務而身亡了!”
可下壹秒,它又再次陷入頹喪:
“但不行啊,這有悖於我的本來面目和底層邏輯……”
它的聲音越降越低,後面幹脆都聽不見了。
“操?和我希望的思路南轅北轍……還好還好,沒有想到要‘強制’讓我同意之類的其他野路子……”
方白鹿被“天魔”的回答嚇得壹顫,只覺得襯衣的背後都起了濕濕黏黏的冷汗。
他狠狠咳了壹聲,繼續引導話題的方向:
“作為壹個潛在的回歸用戶,我需要長壹點的考慮時間。畢竟以前妳們產品的使用體驗,實在是太差了!”
方白鹿捏緊自己的下巴,做出沈吟的姿態:
“我大概需要……四十九天來考慮是否接受妳的服務。安靜的四十九天!妳每五分鐘蹦出來壹次,會影響我的思考。如果我在這段‘考慮期’裏身亡,妳就要失去‘FBLqwer123’這個用戶了呀……”
“等這段時間壹過,我保證會仔仔細細地考慮是否使用妳的產品與服務。”
“可是我現在正受到人身威脅,該怎麽在這段時間裏,安然無恙地考慮妳說的那些優秀服務呢,嗯?”
“所以聰明的妳,應該知道怎麽辦了吧……”
方白鹿不停歪歪扭扭地說著車軲轆話,就是不打算提出直接的要求——免得萬壹被它故意“誤解”。
他之所以和天魔掰扯這麽多有的沒的,無非是為了能享受到它的福利、而又不用承受那些無端的風險罷了。
這家夥手段古怪離奇,自己連它的存在形式都搞不清楚——雖說債多不壓身,但能少壹樁總是好的;如果能將其化為助力更是上上之選。
就算退壹步來說,至少也能爭取壹段清凈的時間緩沖:等到“大劫”之後,誰知道壹切又會是什麽樣?
“哦,哦!您說的有道理:現在是非常時期,獲取用戶的成本就算高昂壹些好像也無妨……”
“天魔”蹲下身,將骯臟的食指伸進嘴裏、用上下唇摩擦——它似乎是想咬指甲,只是沒有牙齒。
“四十九天……不提醒嗎……”
它不再透著鏡片用渴求的目光望向方白鹿,而是陷入了某種迷思之中。
“接下來就看這怪胎能不能想歪到我的路子上來了……”
方白鹿悄悄推開玻璃門,躡手躡腳地遛進五金店裏。
他從門縫間向外望去:
“天魔”還在沒過腳面的雨水中比比劃劃,黑洞似的口中不時飄出“日活”、“用戶黏性”、“MAU”的自言自語,讓人不解其意。
“媽的,衰神。”
方白鹿小心翼翼地將玻璃門關緊,抹了抹額頭上的細汗和雨珠。
“談妥了?”
坐在臺階上的安本諾拉忽地主動搭話,這是長久沈默後的頭壹次。
“……啊,差不多。”
方白鹿也不點頭,只是從嘴裏含混地吐出模棱兩可的詞語——
至少在短時間裏,他是不打算說出任何能表示“同意”的語句了:甚至連肢體語言他也不打算用。
方白鹿用袖口在店門內側上狠狠搓動,試圖透過滿是臟汙的玻璃看清“天魔”的動向。
他沒有回頭,只是低聲說道:
“妳在店裏呆著不走,就是為了等解守真來吧。”
安本諾拉站起身,輕輕拂去道袍上的臟汙:
“是啊。以免妳談崩了,需要助拳。‘她’說那個解守真看起來很機靈……但也只是‘看起來機靈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