宰執天下

cuslaa

歷史軍事

從出租車上跳下來就直奔檢票口,賀方終於壹身大汗的在最後壹刻趕上了回上海的飛機。直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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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壹章 山外望山待時至(壹)

宰執天下 by cuslaa

2023-4-22 11:34

  朝會之後,便是崇政殿中天子加上宰執重臣們的議事。而議事結束後,王安石照例被留了下來。不過沒有留在崇政殿,君臣兩人壹起往著武英殿去了。
  趙頊最近心情很好,行動如風,神采煥發。陜西連番大捷給他的興奮還沒過去,宮中又緊跟著給了他新的驚喜。雖然向皇後那裏自長女延禧早夭後就壹直沒有消息,但昨日有兩名嬪妃卻壹齊傳了喜信。消息傳出來,今天朝堂上,便是壹片恭賀天子的聲音。
  子嗣艱難是趙氏天子的通病,從真宗時起,皇子的數量就從沒超過三個——真宗壹個獨苗,仁宗壹個都沒有——盡管趙頊真正的祖父和曾祖父皆是以多子而著稱,生下的兒子都是兩位數,但過繼給仁宗的英宗也只生了三人。
  而趙頊繼承皇位後,已經三年多了,好不容易生了兩個兒子,卻全都夭折,向皇後生的女兒同樣夭折,讓趙頊對已經有了兒女的二弟甚是羨慕。不過如今宮中又有喜信,趙頊正日盼夜盼幾個月後他的子女能安然出世。
  而朝堂上,盡管反對變法的聲音依然激烈,但隨著在禦榻上坐得時間越來越長,他已經能對無稽的黨爭之詞做到充耳不聞。再不會因為幾個臣子跳出來指著變法壹陣亂罵,就壞了壹天的心情。
  文彥博今天上朝時中氣十足,指著免役法罵了壹個時辰沒停口。不過等到章惇把司馬光、吳充前兩年對舊時差役法的評價拿出來後,文彥博雖然還在罵,但氣焰卻被壓下去了許多。
  雖然趙頊也不喜文彥博對新法事事反對,但凡王安石的主張也沒壹處贊成。但在司馬光、呂公弼、呂公著接連出外的情況下,趙頊卻必須留壹個反對的聲音在朝堂上。
  異論相攪,是宋室天子控制朝局的家傳法寶。文彥博在朝中壹日,反變法的聲音雖然低弱,但畢竟還有著主心骨,但若是文彥博再去職,朝堂上的反變法派肯定是樹倒猢猻散。只剩變法派壹家,趙頊亦難自安。
  其實免役法的出臺有些倉促,若是依照王安石壹開始上報給他的規劃,這壹法案應該是再經過壹年的體量,到明年下半年時機成熟後才開始推行。但為卑官加俸並給胥吏俸祿的計劃不知怎麽流傳了出去,卻不得不將之提前。
  因為事發倉促,頒布的條令中有不少缺憾,文彥博抓住其中的幾點加以攻擊,便是鬧了壹個上午。也就是因為文彥博鬧騰得太厲害,趙頊留王安石下來商議軍務,卻沒有把文彥博壹起留下。
  王安石跟著趙頊,君臣二人壹路走到武英殿。擺在偏殿正中的沙盤不再是前些日子的秦州山川,而是以橫山為主軸,囊括了鄜延、河東山川地理的沙盤。沙盤之上山巒起伏,無定河和黃河穿山而過,條條支流清晰可辨。
  不過當王安石在殿中見到了壹名武將,就再沒去在意沙盤的事,“燕達?”
  前日在綏德城立下大功的西軍將領正在沙盤邊跪著。燕達現在已經是鄜延都監,但因為他是郭逵被提拔起來,跟種諤不合,在韓絳面前也不受待見。今次他上京詣闕,也是被韓絳打發出來的。
  “平身。”趙頊出聲示意燕達和殿中的內侍都站起來。
  燕達年紀在四十上下,身材雄偉,挺身而立有之態。不過容貌醜陋,面如鍋底,虬髯蜷曲,略顯細小的雙眼寒芒隱生,瞪起來仿佛就要吃人,如同古之惡來,讓殿中內侍也不敢正眼看他。
  不過燕達的性格完全沒有半點外表上的暴躁剛戾,相反的,卻是以帶兵寬厚著稱。他前日面聖時,趙頊問他帶兵當以何者為先,他的回答是“愛”。趙頊詫異地問道愛怎麽能超過威,燕達則道,“威非不用,要以愛為先耳。”
  這番話讓趙頊聽了贊賞不已。若天下統軍的臣子都這麽想這麽做,也不會時不時地就有兵變了。李復圭在慶州,恣意威福,苛待眾軍,連鈐轄都監都是想殺就殺。讀了多少年的書,連個武夫都比不上,真該讓已經被貶到外地的他來聽壹聽。
  大宋天子走到沙盤邊,王安石跟在後面走上去。燕達見狀,躬身退後了兩步,不敢居於王安石的身前。
  趙頊雙手扶著沙盤邊框,眼睛盯著無定河,沿著河道從無定河與黃河的交匯處壹直向上看去,越過綏德城,停在了橫山的北麓。這裏插著壹面小旗,白色的只有半個巴掌大小,上面寫了兩個字——羅兀。
  “韓絳奏請進築羅兀,並言其地有十利三勝。據有此地,橫山便穩入我手。不知燕達妳對韓絳的說法如何看?”
  羅兀城的城址與綏德城壹樣,同樣位於無定河畔。不過比起猶在橫山南麓的綏德城,羅兀城是壹下向北躍進了近六十裏,距離西夏東南重鎮銀州,則只有十裏之遙。
  這是個很冒險的計劃,西夏的反撲將會比綏德築城時更為激烈,很可能要面對十萬以上的敵軍——不再是號稱,而是實實在在的人數。
  可壹旦計劃成功,大宋便能完全控制橫山地區。西夏倚之為屏藩的橫山蕃部,以及由祥佑、左廂神勇兩大軍司共同堅守的東南防線,將徹底崩潰。橫山壹失,同在無定河畔的銀州、夏州將不復西夏所有,而被黨項人視為生命的青白鹽池,也將落入宋人之手。
  西夏國的兩個核心地域,壹為興靈,壹為銀夏。興慶府和靈州是西夏的中心,位於黃河之畔,處於荒漠之中,有七百裏瀚海阻隔,兵力難及。而由銀、鹽、宥、洪、夏幾州合稱的銀夏地區,就位於橫山北麓。銀夏諸州向興慶府提供西夏壹半以上的財稅,以及超過三成的兵員,失橫山,則西夏不保,若能控制銀夏,西賊覆亡可期。
  立壹城而奪西賊半壁江山,趙頊心動了,王安石也同樣心動。燕達在天子面前,也是如此說道,“羅兀若能守住,橫山必定。橫山壹定,西賊便不足為慮。我越瀚海攻興靈,轉運勞苦,糧秣難以為繼。而鐵鷂子、步跋子沒了橫山蕃人支援,越瀚海來攻,同樣會困於糧草。且失了橫山,只靠興靈壹帶的出產,並不足以供養西賊的十萬大軍,到時候,黨項人也只有向朝廷乞降壹條路可走。”
  但這壹切的前提就是羅兀城能守住。燕達不好在天子面前說韓絳不是,只能用此曲言。王安石輕輕頷首,燕達也算是心思細膩了。
  他問道:“光是壹個羅兀城不知能不能守住西賊的攻打?羅兀孤懸在外,若是賊軍突至,綏德城緩急間卻是難以及時救援。”
  單壹的城寨即便再堅固,也不過是個點,在城池附近必須修造可以相互支援的堡壘,才能構築起壹條穩固的防線。孤城難守,只要稍稍了解軍事,就能知道這壹點。
  宋人自仁宗時起,不惜國力的在宋夏交界處大規模的修造堡壘,連成了兩千余裏的防線。每壹處關鍵性的戰略要地,其周圍不論哪個方向,無不是十裏、二十裏內便是壹處寨堡,城寨群互相交通勾連,組成壹個完整的防禦體系。
  比如秦州的甘谷城,其左近,就有吹藏、大甘、隴諾三堡護翼,而最近開始駐守甘谷的秦鳳都監劉昌祚,又向朝中申請向北修建尖竿、隴陽二堡。這幾座堡壘都是在開始修築甘谷城時就有了規劃的。
  “羅兀城雖然孤懸,但只要力保連接綏德的道路不失,西賊必然勞而無功。且其地向東五十裏,便是河東地界,若是西賊來攻羅兀,河東便可出兵救援。”燕達停了壹下,沈聲道:“要穩守羅兀,須得陜西河東同時出力!”
  趙頊沈吟良久,方說道:“……妳先下去吧!”
  燕達叩拜了之後,退出了武英殿。神色坦然,並沒有因為天子突然命他退下而慌亂失措。
  趙頊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沙盤上的黃河東側的壹片山地,緩緩低吟:“河東……”
  王安石提聲道出了趙頊心中的猶豫:“若如燕達所言,當加授韓絳河東宣撫壹職。”
  韓絳以執政之身出掌陜西宣撫。臨機有自由處斷之權,而且朝廷已經賜了他空頭宣紮兩百道,填上姓名年甲就可以給人封官。這是為了方便他指揮軍中,招攬橫山蕃部。如果把河東劃到他手上,當然得給他同樣的權力——至於另外派人宣撫河東,只會添亂,達不到護翼羅兀外圍的初衷,趙頊和王安石想都不會去想。
  趙頊嘆了口氣:“不過要想兼任陜西、河東兩路宣撫,光是壹個執政資格卻是不夠。”
  而且趙頊還擔心著韓絳本無軍功,素不知兵,為陜西宣撫已經有些怨聲,若為遽為兩路宣撫,他怕是要殺掉壹批河東將領來立威以固權威。桀驁不馴的驕兵悍將當然要嚴加處置,但趙頊怕鬧出亂子來,反會耽誤正事。
  “那請陛下加韓絳同中書門下平章事,以宰相之尊領河東陜西兩路軍事,當能如臂使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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